無理取鬧

妞妞才會是我的全部。我們都好自私。



七歲的蠟燭不易吹熄
「因為我愛你啊」
有一把刀
讓蛋糕心碎
奶油非常黏膩
但仍愛

那首歌
一如往昔
陪葬被融化的數字
像我變形的青春
死去的模樣

真的看不出來
杯裂的痕跡
我已經無能為力再為你
寫任何一首詩

「因為我愛你啊」
是我的防風林

溫泉

 

　　時值冬至，我帶女兒上關仔嶺泡溫泉。



　　一路上她非常興奮，以就她這年紀而言還算準確的音準哼哼唱唱著：『蝴蝶蝴蝶，生得真美麗……』；並不時發問：『什麼是泡溫泉啊？』『泡溫泉就像泡澡一樣啊，不過我們是要去外面的溫泉旅館泡噢。』我僅能像這樣搜尋她似懂非懂的字眼來解決她接踵而至的疑惑。



　　雖然我們就住在關仔嶺附近，並且不時上來走動；瞧瞧那水火同源的奇景直從天然至於人工之外，碧雲寺、大仙寺也是我從小參拜到大的廟宇。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拜訪關仔嶺的湯屋，享受名聞遐邇的泥漿溫泉。人似乎常常這樣，愈是靠近的東西愈是不懂得欣賞其美好之處。與人之間的感情也是，我們總愛追尋探求那些遙不可及的，如神話、綺夢般的浪漫星光；反而經常忽略身邊的美麗風景，理所當然地接受其存在之必然，不懂得珍惜甚至輕蔑。

風箏外一首

這次換我

當風箏，線纏在妳手裡

 

讓我再飛高一點

掬一把棉花糖

回來，嚐嚐妳的臉

比綿花糖更棉花糖

 

或者到達遠方

摘朵蝴蝶的思念壓成書籤

讓妳閱讀時能想起

那隻遠颺的風箏

 

風箏很喜歡飛

但線纏著妳

就是纏著妳了

 

妳要相信風箏

有一天也會飛起妳

那時，線將纏在我手上

 

而妳並不需要帶回什麼

線將會慢慢鬆手

 

風箏

序:春天微微陣痛


所以我造了隻風箏
用兩根肋骨、幾道掌紋和一截臍帶


從濕暗的甬道滑出妳
嚎哭的迴聲赤裸著擠壓
我滿溢的乳汁
把全身的力氣都傾倒出來

夢裡只剩妳單薄的呼吸
旋轉木馬有些刺眼地
在陽光的遊樂園中轉來轉去
大象的鼻子彩虹般撐起天空
從夢境回家的路
我拉起妳的小手從頭學習
天空的顏色和風向的溼度
（還包括親吻以及耳語）

潮汐抬起海浪又摺疊收起
太陽和月亮輪流看顧我們的星星
直到妳的掌紋深刻　肋骨堅硬
「縱然很多事來不及教妳」

我只給妳一塊青春的拼圖
一根能暖和黑暗的蠟燭
還有一些存在撲滿裡的勇氣

「我愛妳」最後，我把臍帶割斷
收進抽屜夾層
妳還我一個擁抱的刻印：

我裁下妳飛翔的影子
用淚水沾濕貼進瞳裡
寄還那個陣痛的春天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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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此詩經收錄於喜菡文學論壇，文學人詩報第五十九期，於2006/04/20發行。
後記2：
這是我寫的第一首詩，給我的孩子，現在回頭去看竟有恍如昨世之感；雖然技巧拙劣，但所使用的感情仍鮮然豐沛，如果寫作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我想感情是非常先決的要件。有感。2008.05.08

因為愛所以愛

　　孩子的學習能力有時候真是讓人瞠目結舌呵。

　　那天，妞寶看到電視上的階梯學習網的新廣告：一個小女生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向鄰居道別，「○○○再見，我要去留學了。」她竟突然隨手提了個袋子，也說「我要去留學了」；牙牙學語地尚有些口齒不清的寶貝，竟將這話說的很是清晰，煞有其事，身旁的大人倒有些愕然，待會過意來時，已個個捧腹不已。

 

 

　　我不是個頭腦清楚的媽媽，已不記得妞寶幾個月時開始學語，第一句話說的什麼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們家都是急著想和她對話的大人，所以她很早就開始兩個字三個字的發著音，最近也有較長些的句子，甚至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不知是否她的叛逆期較早了些，才一歲十個月大的她，已經開始會和我作對了；老是我要她做什麼她就說不要，要她別做什麼她又偏要。我本以為她是針對我（我總以為她是密謀來推翻我的另一個我），但仔細觀察後，發現她一視同仁，總要好說歹說才能說服她，再不然就只好威脅利誘兼施。

 

 

　　和妞寶的相處，總要耗費我許多時間與精力。最近是因為沒有讓工作分割我的生活，所以有空閒也有精力陪她耗，在她身上我也總能發現很多東西，也不能完全算是耗費。我突然很不捨得，在她小小的身心腦袋抽芽茁壯的時候，不能夠陪著在她身邊。我從前以為若沒有工作，我將會失去自身生活的價值自主性，會失去一半的自己。但這段時間，我突然覺得害怕，工作的價值隨時都能拾取，而孩子的成長時光卻無法重來；我害怕的是自己會錯失了孩子最需要我，或者說我唯一能擁有她的時光。

 

 

　　我能和她相黏著多久呢？不就是這一截片段的，稍縱即逝的？就算日後還會有其他的孩子，再拾取的便不相同了，對頤頤來說那也是不公平的對待。基於此，我或許實在不該再找份工作，把她從懷中推開，也把自己分裂了。

 

 

因為愛所以愛

作詞：林夕　作曲：謝霆鋒　演唱：謝霆鋒

不是為了什麼回報　所以關懷
不是為了什麼明天　所以期待
因為我是一個人　只能夠對感覺坦白 

 

 

 

 

只是為了你一句話　我全身搖擺
只是為了一個笑容　愛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會明白


因為愛所以愛　溫柔經不起安排
愉快那麼快　不要等到互相傷害


因為愛所以愛　感情不必拿來慷慨
誰也不用給我一個美好時代
我要你現在

 

 

我是沒有辦法不愛妳的。

　　蒞臨這個世界之後，妳常在夢裡活動。沉睡在妳小小的腦袋製造的夢裡，清醒在我們為妳編織的夢裡。是的，現實跟夢境其實是兩個極端，但我們卻常常編造一個又一個的美夢，自以為清醒地活在現實之中。也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假裝堅強地繼續活著。只是同時，一旦夢境這個氣球被殘忍地刺破之後，我們亦悲不可抑得脆弱。但是我告訴妳噢，活著的人們才有作夢的資格，妳可以脆弱可以堅強，可以快樂可以悲傷，這都是因為活著的關係。

　　這兩年妳生日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妳的外婆；妳們都是四月份出生的牡羊寶寶。雖然妳們彼此互不相識，我卻忍不住想著妳們之間的關聯，不只是血緣上的。我總以為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命運上的可能。是啊，我其實很相信宿命這種東西。比方說，妳是我的命運，這類的句子。

　　我是沒有辦法不愛妳的。不是因為妳乖不乖或可不可愛，而是因為妳是我的女兒。有一些感情是宿命的，當妳還在我子宮裡密謀著暴動那時候，就深深地刻畫出來了，儘管那是我所無法完全想像的愛情。就算有一天我不在妳身邊了，這份愛的痕跡也不能夠輕易抹除的。

　　一旦我這樣以為的時候，就想起妳的外公外婆。他們也是這樣愛著我的嗎？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是無法同理可證的喲。人啊，就是這麼矛盾的動物，老是做著推翻自己說法的事。但也有可能，我並不真的明白我所謂的這種愛，就像我說的：我想像不來。或許我根本沒有我所以為的那樣愛妳。

故事的開端只是磨難的起始。

 

　　在我的身體裡頭，十分深層的某處，發生某種微妙的物理變化以後，妳就住在那裡，食用我所食用的，吸收我所吸收的，營養的或不營養的一切成分。

 

　　於是妳開始呈倍數分裂，就在那裡慢慢成熟壯大妳的勢力，直到足以將我取代的一天來到。妳將侵占這具軀體，而我將萎縮成一抹影子，藏匿於自己身體的深處，那個形成妳的深處。我將不能聲張，不能作勢，所有的舉動想法都要受妳影響操控，然後才得以進行。

 

　　事實是，妳已經開始這一切密謀行動；在我尚未察覺妳的存在之前，早已為妳折騰了好一陣子。即使妳當時嚴格說起來，還未有足夠的勢力得以擊敗我。然而，我卻仍以縱容去豢養妳的野心，當我知曉妳確實存在之後。我不以為意而天真地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畢竟我們相較之下，妳甚至尚未成形。直至我察覺這些，我的慾望已漸受妳所控制：我想吃的、喝的、買的、看的，我感覺的疲倦慵懶，都是妳小小的密謀，都得以令妳茁壯成熟速度增加。妳悄悄然，趁著我不以為意時，改變我所有的生活習性，並且讓這一切顯得理所當然，順理成章。沒有任何人對這些發表意見，即便他們有任何意見。我確實因為妳而受到縱容，或許我也是因此而縱容起妳來的。只是當時，我並未料到妳將在未來的日子裡，將我推翻。

虛構，一段晦澀而模糊的光影

　　故事很難拼湊個完整，往往起了個頭之後便遺忘泰半；然而，生命成為潛意識摻雜著自以為真實的情感所架構的長篇小說，自顧自地流傳。

　　我嘗試著謹慎地敘述一段記憶，動機只是期盼有個完整而切身的故事能夠對你述說；就像我們總是做著自以為能夠令生命完整的事，可只是徒然地讓自己更強烈感到空虛；只是連你－以旁觀者的身分－也無法斷定，究竟這樣的生命的缺憾，是否確實填補了生命孤獨的本質。

　　記憶本身殘留了微量的尼古丁，不足以成癮，但我們依舊無意識地維持原來的姿勢，擷取一貫擷取的部分，呈現的方式亦一貫地主觀，頑固地以為你會逐漸習慣我的頑固；即便那氣味一開始就嗆鼻。

　　似一道被時間偷偷砸碎的白牆，拼湊之後留下的裂縫，開始泛黃；於是，我以淚水填塞卻抹不平凹凸的色塊，徒留斑駁的寂寞愈發明顯地憔悴，就如同狂歡的高潮後，杯盤狼藉的現場，兇手已逃逸無蹤，故事亦無從追溯。

　　還要繼續嗎？你無止盡地追問。或許朦朧的故事才顯得迷人，所以記憶的泰半早已斷層，愈精采之處愈不可考，兇手不是你我，那麼誰是？當南柯夢醒時，就明白這只是一場虛構，一段晦澀而模糊的光影，在眼前閃動。

>>醒來醒來

為了躲避怪獸的攻擊以及
疲倦闇黑的來襲
你逃躲進深深的睡夢底
緊緊握住手心裡的勇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