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看的電影

 

 

你躲進黑盒子

在談話中安靜成字碼

走得很慢

有時候是王爵

有時候光是流動的

 

佈景

書攤在我面前

我跌進裡頭

穿花樣漂亮的洋裝

你不看我

我們不能牽手

 

散步

一座美麗的公園

有很多可愛的孩子不是我

的

情節很熟悉

我們抄襲過火

並重複穿那些戲服

於是

 

牛奶糖
在掌心融化

箱裡頭沒有打開的信

 

『以道觀之，物無貴賤。以物觀之，自貴而相賤。以俗觀之，貴賤不在己。』－莊子˙秋水

 

我忘了將虛線對摺

你，不站起來

不會立體的看見

 

並不是真的

每一條道路都暢通

無論

往羅馬或不往羅馬

 

買賣越來越市場化

烏鴉密佈天空

虛線即將癒合以前

必須一一剪下

 

目的地並不重要

但是我

到底上了車

沒有，窗

玻璃在流動中

不能打破

不能

跳

 

對街上一雙陌生的眼

神擦亮槍

多麼美麗的火紅

 

路人談論一場魚缸

養了魚兩條

說不準變成一缸金子

 

樹上熟透的果實總是搶先達陣

得分了，我們吞食愛

不能死的鬼

火柴終於瘦成火

骨折的機率很大

大於傷風

 

行李

箱裡頭沒有打開的信

繼續單行道

繼續繼續……

 

 

背著你

 

我懸浮於此

一座海上的山

背著你

 

座頭鯨拉住影子

從縫隙鑽出

一個下午

 

是海。

一起風就咳嗽

花正在解散

有些條款須要遵守

 

就像蜜

就像我須要懸浮

於此，又背著你

偷情另外的下午

 

鯨騎是你的

山路都是你的

而我是如此執意背著
你的




＊題借【背著你／蘇打綠】

溫泉

 

　　時值冬至，我帶女兒上關仔嶺泡溫泉。



　　一路上她非常興奮，以就她這年紀而言還算準確的音準哼哼唱唱著：『蝴蝶蝴蝶，生得真美麗……』；並不時發問：『什麼是泡溫泉啊？』『泡溫泉就像泡澡一樣啊，不過我們是要去外面的溫泉旅館泡噢。』我僅能像這樣搜尋她似懂非懂的字眼來解決她接踵而至的疑惑。



　　雖然我們就住在關仔嶺附近，並且不時上來走動；瞧瞧那水火同源的奇景直從天然至於人工之外，碧雲寺、大仙寺也是我從小參拜到大的廟宇。不過，這還是我第一次拜訪關仔嶺的湯屋，享受名聞遐邇的泥漿溫泉。人似乎常常這樣，愈是靠近的東西愈是不懂得欣賞其美好之處。與人之間的感情也是，我們總愛追尋探求那些遙不可及的，如神話、綺夢般的浪漫星光；反而經常忽略身邊的美麗風景，理所當然地接受其存在之必然，不懂得珍惜甚至輕蔑。

本來無一物

《貓》

－－我是沒有辦法不愛你的>>寫給貓

 

子夜誤讀

一頁鉛字積雨雲

折個貓耳，有些詩
滲水。

 

剛剛學會分身

伐樹的我

新栽多少黃金葛

皆不及一隻貓的滑步

這麼教我愛

《火柴》

 

我終於這麼瘦

骨折的機率很大

大於傷風

 

劃開一朵

曇花

無一物是灰

飛煙滅的手指
涉嫌重大

 

 
《尺》

 

抽斷了幾次

一把刻度模糊的尺

還很疼，我

愈來愈長

有些煙從口兒吹出來

好嗆的天氣

但我不在意刻度

量心不用

依依－－致琉璃(羅荼)

－－凌晨時分你牽著你的路燈
　　向昨夜走去，一切都沒有發聲般



我們不像湖
冬天靜得沒有風。
你始終站不成一面鏡子

麻繩

「我們正常的一點，在於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挪威的森林

我們一日比一日更神

似，複寫的字

極度歪斜的病歷 

那麼將繩

結一隻蝴蝶，完全變態的

甜美而無解的鎖鏈 

我們勾勒自己的頸

像，往煙霧瀰漫的長島

共飲一湖冰茶

偶遇人魚、鵝卵、犀牛

以及獨角獸

一切罪名皆成立於恐懼

我們的毒性只有這樣

他們深深知道

訴狀因此單薄 

如火咋舌、嘆息

嘔吐陳腐的穢物

總有人想扯開

我們的蝴蝶

是雙頭蛇

咬死的

羅荼贈詩

[習慣]－－致琉璃

　
一度，我錯認這裡是牢

夏夜的冬刺進來
你醒於寧靜，醒於潮濕
醒於冷

沿街燈，沿路灰暗
迂迴地我們

十三贈詩

《露珠的心理分析》

夜裡，絕望向我節節近逼
在高潮處比畫跌落的深度
我低頭，影子強大，裹小腳奔跑

風追來，但月光心思沉靜。
他撿起一扇黑門，把腿放進門內
上下左右轉動，房子亮起來

13－－謹致十三姐

 

13也許只是數字

通常住在隱喻

一律用來收信

打電話

 

沒有人在階梯上

一隻，半蝴蝶

為什麼僅僅以半邊的翅搧動

潮汐的可能

 

露珠是蒸發的
一半的
愛

的曾經穿過長統襪

磨出了鐘乳石

 

妳給了我什麼呢

上癮

一些水就夠了

 

後記：十三是一位很棒的前輩，關於寫詩讓我受惠良多，贈以此詩，
寫得雖不夠好（慚愧），謹以此聊表小小心意。

那些稱之為家的

被撿起的殼

都死著美麗的花

新車站尚未通車

請勿強行進入

羊皮為什麼披在狼身上

他不吃草

她說沒有悲傷的故事

只有不開心的耳朵

噓，專心聽

我是流離，家必須
在遠方
必須被路燈經過

天快亮了

所以才這麼暗
快趁現在做個美夢

配額有限

我們要及早上陸

躲貓貓

 

 

離開雨季我不再海量

寒流來到甲板上

嘔吐的氣味在舌上滾雪球

 

妳伸手對我甩了巴掌

疼痛不停地在雨中奔跑

我以為可以躲開

但妳是鬼

我是替身

 

做為妳的傷口

我臉上開始刺熱

嘔出碎玻璃

扎我們的咽喉

酒精燈捻亮一室的醉

疼痛是不睡貓

張著眼

 

就要清晨

最低溫是等待不停

顫抖

 

妳還沒找着我嗎

對獎

 

 

發展成

花心的理由都一樣

不同的是春天

數字的細節不重要

每種排列都是一種氣味

 

假如你因而興奮

一定是鼻子解開了密碼

繁複的程序

曾經滯留的都蜜蜂了

 

小心翼翼地比對基因順序是高潮

結果不在這裡在花

時間累積

驚豔可以是百貨公司的名牌包

可以是便利商店的一包菸

 

慾望消費慾望

而花開
始像吸了幾口大麻後

發現性冷感

《香水Perfume》

我很迷戀味道。
不一定是香水味，我迷戀人身上獨有的氣味，像是某種密碼一樣。在夜裡或早晨醒來伸手觸碰身邊的人，呼吸一口空氣裡頭有他的味道，然後就能安心地微笑。或者某一個時刻，彼此靠得那麼近那麼近，他的呼吸他的氣味都讓我有某種程度的性衝動。據說那是種費洛蒙的影響。



所以當我看著香水的故事，彷彿在看自己一樣，只不過我沒那麼淋漓盡致就是（笑）。

很久以前（國中吧），第一次在圖書館讀到《香水》的原著，我沒有很深刻的印象；後來再讀第二次，雖然仍感覺有些誇張荒謬，但我比較能懂得它所傳達的氣味。一個孩子有著天賦異稟的嗅覺，以組織味道來認識這個世界，然而他卻無法認出自己，因為自己身上一點味道都沒有。如果是你，你會不會慌呢？我想起自己對自己逐漸熟識的日子以來，我仍偶爾感到慌然，每當又多認識一個自己，心想原來自己也有這一層面，那麼身體裡還隱藏著多少個我所陌生的自己呢？那麼，當葛奴乙唯一識得的味道不能夠讓他拼湊出自己時，不就像電腦不識得數字一樣令人心慌嗎？

於是他開始設法，尋找能夠令自己嚮往的氣味並且收製成一小罐一小罐的香水，而最令他滿意的只有美麗的處子的氣味。你能說他錯嗎？當他在魚攤下出生，和魚的腥臭內臟被棄置一起；當他被送進孤兒院受到欺凌而幾乎喪命時；生命在只有活著或死去的選項時，是沒有對錯和道德容身的餘地的。這就是他的世界，我們的世界。我想起《明天過後》裡，他們在大圖書館裡燒毀書籍為求活路的一幕；如果是你，你要活下去，還是要留下文明？道德是非在此刻變得多麼微不足道，然而我們奉為圭臬而生存著的，究竟是什麼呢？那些說得最為冠冕堂皇的人們心口如一嗎？

洋蔥

黃魚聽雷/張曼娟

 

　　近日，時常與友人在網路上對話，我陷入一種溺的狀況裡頭；拼命填補那些空洞的欲望，終
究還是掉進欲望的空洞裡頭；忘了其實也該偶爾與自己說說話。

 

　　張曼娟曾於《黃魚聽雷》一書中寫到：我是一顆洋蔥／我沒有心／剝開
我／你只會流淚。

 

　　我時常剝開一些洋蔥，卻忘記流淚是必然的過程，於是總在一片滾燙的浪潮中開始厭惡起自
己，陷溺著。活著，能不能不為了誰？或者不為了什麼？多數人的寂寞都是源自於等待著誰來給

蛛網2

 
The Image By Pawl

 

 

　　終於來到這一天。當我睜開眼，什麼也看不見，除了虛弱的光從窗戶的方向前來試探。我很冷靜噢，當這天終於來到我的時刻，我的心裡再也無能為力泛起任何的驚奇。因為我早已預料到，從我開始預支自己生命的那天起，我便知道這一天遲早要到，只是遲早的事哪。然而，我仍有些微妙的虛弱，像這天前來試探的光那般。

 

 

　　妳終究長成一隻蜘蛛，逼我退至牆角。應該說，我不小心，或者其實是刻意讓妳這麼做的呢？我很想走出妳織給我的蛛網，但走出之後我又是什麼，如果獵物不再是獵物？我想起神鬼交鋒（Catch Me If You Can）裡的法蘭克，當他身後不再有人追捕，那麼捉迷藏便不再是一個完整的遊戲。然而之後呢？我慌然失措於記不起所謂的家的模樣。

 

 

　　妳問我，所謂的定義啊，關於那些快樂或者向陽的，悲傷或者陰暗的名詞，內涵的實質是什麼呢？我想起那些錯身的人，想起那些轉角。彷彿虛弱的窗簾，風起的時候就被推開；彷彿乾涸的泥土，被無心的步伐踩得細碎，我甚至聽見自己窸窣地裂開。而妳仍然沒有停止吐絲；家，又應該是什麼模樣？

 

 

　　其實妳不願意困住我，妳說，好想要放開手啊，實在是因為那些定義太過於容易令人疲倦的關係。又一次開展逃離的念頭。自己親手剝開那些洋蔥，卻經不起流淚的過程，還以為剝完了洋蔥就該是離開的時候。當人們開始說一些曖昧不清的詞彙，一旦妳誤以為是那樣，卻都遭到鄭重地撇清，並在心裡頭竊笑，妳真沒幽默感。所以，選擇安靜地看著比較讓人安心。原來我們軟弱得那樣相似。

 

 

　　即便我非常想要親自動手，不為誰地扯下那些繁複的蛛絲。妳只是害怕失去長久以來所依賴的東西，那些無聊的夢囈，無聊的寂寞之類。繞過了無數個彎，穿越夜車奔擎的馬路，在每天不停死去的過程之中，妳終於也學會那些曖昧的動詞。才發現，原來我也擔心妳抓住所謂活著的本領。那麼我的存在還有必要嗎？

 

 

　　錯身的人從夢裡上岸，都成了溼答答的水鬼，勒住我的頸項。沒有掙扎，我也在每個夜裡無聲地死去。那天以來，我沒有睡過；眼睜睜看著妳爬過我的皮膚，將我撕裂，我全身的血液汩汩流失，卻一滴眼淚也沒有冒出。但我還是每天醒來，醒自妳的蛛網，若無其事。

 

　

 

 

某些，無可避免

 

 

　　不過又是，一個沉淪的靈魂的另一次沉淪。

 

　　一種漸趨於無可避免的沉淪。我看著妳，又一次走上那繩索，在墜跌和平衡間的練習，潛意識中對於孤獨的定義那種恐懼總是大過於一切。儘管我對妳的演技感到如此厭倦嫌悪，這劇碼仍然有其有趣之處。某些人其實早就善於壓抑，善於偽裝；盡如村上春樹認為：做「應該做的事」是種紳士的作為。一切美麗的事物都有醜陋的背，連自己都不容易看見。

　

　　妳終究無可避免地從繩索上跌落。理論上並不是真正的無可避免，但當妳放棄壓制那些恐懼時，跌落便成了無可避免；尤其是，當妳需要引起那種心理所預設的騷動時，妳當然得佯裝這一切都是無可避免。於是，正如預設的那樣，引起莫名的騷動；甚至那比你所臆測的更加劇烈。總是應該稍微節外生枝，劇情才愈發顯得有趣。

 

　　然後，妳說起牙痛，和寂寞一樣。從某一個時間點渲染開來，像顏料攪進水中一樣囂張。你明明就把每一顆牙都刷得很用力，然而還是蛀了，無可避免地那樣。可能重點並不在於用力，不是用力就能把事情處理得很好。而是妳總嗜吃甜食的下場，我其實很想說，妳活該；不帶任何同情也不需要用力。

 

　　我的確是活著的，在現實之中；當然也無可避免地學會一些偽善的本事。所以我還是對妳說，親愛的，走吧，我帶妳去給醫生看看妳的病牙還有沒有挽救的可能。當醫生說，必須要儘快開始根管治療。我心裡不免響起野口那樣的笑聲，那些甜食果然同你的天真一樣，過甜。

 

　　所以寂寞也無可避免地懸吊在妳唇邊，當妳吻著我的時候，我們都能嚐到那個血一般腥的味道。這是我之所以喜歡你的緣故，寂寞的腥味。所以當那些甜膩無可避免地醱酵，我沒有阻止。無可避免地，妳的痛和寂寞，都讓我愈來愈喜愛妳。

 

那些對話中的女子

我猜你了解
那些對話中的女子
她們有的跟我很接近
（一種誤讀）
像照鏡子一樣
都看見彼此藏在眼裡的鬼
卻看不見完整的
自己的身體（以及夜燈發熱的隱喻)
背著夢滑行而上

記日

 

 THE IMAGE By Pawl

我今天
只能把風鎖在冰箱

只能將她壓製成胡蘿蔔冰塊

讓我的小白兔吃下

牠長出紅眼睛

開始跳開我的腳邊

 

海浪一來

鯨魚也到了，應該噴水

花時間告訴大家

有多麼快樂

所以我必須奔跑

讓那些砂都聽到我的步伐

 

終於來到了木屋

我才把窗簾張開

有隱約的刺痛從窗戶跨進來

光是這樣沒有海鳥

沒有小白兔也沒有鯨魚

我早就知道只是在等

這一天會很平靜

很平靜走開

 

 

讓我為你寫一首詩－－詩和十三姐

－－無法說出的語言滿滿地
　　　都是含著彩虹的露珠－－

暗巷裡總是冷風搶先到達
搶先擁抱著顫抖的
燈影那樣單薄
沒有盡頭仍在拉扯
哭笑之間的寬度

膝蓋便愈發彎曲

靜

－－對於光種種的刺探，最終只有消融。

於是我又錯過你指縫捎來的早晨

那召喚始終不願響起

空白鍵入又刪除

所有轉角的可能

 

我沒有走進巷子裡

咖啡館依然等待流浪

貓在屋簷攤開午後

一杯溫熱的拿鐵

同為虎斑

 

蛻不去前世紋身

我竟還是錯過彌留的部份

怕是所有記得都在記得中成謊

如果你還是走得那麼快

 

如果我終究消融於光的種種刺探
你優雅的指間有幾度真實 

囓痕

你輕囓的
一次又一次練習
還不夠輕不夠輕
不夠裁成形狀姣好的滿月

而我所纏的繭
終究釋出蝶翼卻拼不出完整
的一次飛起

錯身--為紀念而詩

 

一場繁複的死亡儀式之後

玻璃進行成鏡面

折疊出的薔薇盛開

如刺在背的

 

十字傾斜我們

的身子如此乾淨

如此美麗的誤讀

必須被原諒

 

偶然打撈起的魚群

還有生出雙足的或然率

請允許離枝

允許我風開的路

碎石上都是火的屍體

 

釋義一場逕自露珠的

鏡面折疊成繁花的融解

淨如處子

以錯身相擁相愛

 

即便玻璃有霧

愛亦不容磨滅

同類

－－致瑀珊－－ 

 

從雨漬的同感打開瓶蓋

濕氣就從那裡旋起酒渦

我們都被吸食進去再被反芻出來

 

兩枚磁鐵最多是吸引彼此相異的兩極

靠背得這麼緊這麼近

看不見橋的斷裂很容易變成西瓜汁

那是甜美的死亡

 

沿路滿是嘔心瀝血的兔子

不假思索地跳出窗戶

慣性自殘通常快感難以說明

但不說你也許懂

 

很高興你懂
是我犯血絲的病和你耳朵的盛開

是瓶口旋上剛好的瓶蓋




後記：
記念一場相識及相互欣賞。
呵呵，剛好我們的名字都有個瑀，剛好我們都寫詩，

指甲刀

 

 

讓我一口一口啃食你

藏污納垢的那些

寂寞泛白

別讓憂慮覆蓋你的臉上

參差不齊地蔓生

讓我一口一口咬下

而你恢復純淨的微笑

回到十七歲接到告白的那天

回到童年

到海邊玩過沙以後

不帶任何心事回來

家(HipHop版)

(歌唱著我家
門前有小河後面有山坡
山坡上面野花多野花紅似火)

其實我家門前只有臭水溝車流不斷
吞吞吐吐地進行割禮
割掉天空繁殖的莖
後面也沒有山坡其實只有房子越來越火紅
比樹木漲得快也跌得快

一夜

 

字典睡了很久很久

那些小小的字義鑽出了

孢子毛毛躁躁

鑽到另一些字上頭去歧義它

 

把電源切斷

你就看見我空洞的眼窩

有很多小魚游進來

游進來我就更深了

 

一抹笑意傾落南方

 

我褪成烏鴉的巢

你必須噤聲走過去

路燈之後棲著視力衰退的夜婆

 

一隻蝸牛在我床單留下漬跡

 

茶　於是酸了

自殺－跳海篇

 

 

跳進海裡才發現自己

真不會游泳

才發現海水又苦又鹹又嗆

 

一口海水

可能是很多魚

很多蚌殼吐的口水與鹽

和平常大不相同

我想到最近的水草我也看不懂

看不懂有可能是珊瑚礁的

錯

 

只好上岸買潛水裝

潛水不必會游泳

而不必會是為了自殺的可能需要

水母

 

欺瞞自己的時候
我得到快樂的最大值
身上開出了幾朵花
那是樹枝穿過風的痕跡

我終於對你坦承
養大一個沙灘
需要踩很多貝殼餵養
你聽見海浪抱頭痛哭

我在等待冬天

－－僅此詩致Kazei 

 

除了撕裂日子，撕裂
試圖出走的信

只有等待

 

必須上前認領包裹

還掛在曬衣杆上的

冬天就要來了

 

必須在那之前備好酒

強灌自己以假裝高潮

未曾是冬眠動物

雪不適應白，原來如此

 

不得不接受不情願的包裹

我就撕裂反正

不完整如此　冬

天一樣

 

 

惟寒意更甚


ｐ。ｓ我想你知道我的寒意（涵義）。

我們消失了一段時間

－－題借小荒並致之

為了瞬間爆裂的顫動

摩擦是最終冷戰的準備

或者遺忘

 

溜滑梯終究鬆開我的手

總得有人離開故事

才不致斷裂，他說

 

很快

有另一朵綻放接替我

在你眼裡的殘影

以及煙硝餘味

 

我將背影成一座橋

你走過去

沒有光我便不在

但我可以記得你的步伐

 

你知道－－遵行方向

前方已沒有蜘蛛網

洞悉我心裡風吹著的

扶桑盛開

 

一段時間消失了我們

帶回虎斑和路上撿拾的松果

砌成的牆刻著某個星座

 

即便我只是你一路

偶然的一簇花火

你卻是唯一走過我的

 


ｐ。ｓ我們都是等待走過的橋。

 

翹翹板

往往偏袒某一邊?
這不是我的頭痛
為何頭痛我

消費太多窗戶
地平線因此傾斜
我想假裝自己是龍

螞蟻咬著我的耳朵

如果彼此彎曲

        －－詩致所有關心台灣的詩人以及非詩人

 

我不能勸說那些自己

分裂成相對論。

所有的枝椏都是起點

踮著腳尖迴旋

                

我不能要求河裡的魚群

用聲音交換雙足上岸

吐不出心裏的泡泡

水會死去

 

你可以分享天空

從下雨開始

我們都將被虛線連上

斷了線的就彩虹吧

彎曲是美麗的連接詞

 

如果彼此彎曲

能圓了一片屋簷

雨季走過去

我們還能倚著窗櫺看

多少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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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2006年9月，台灣發生了很多事，
我們聽見了很多聲音來自各個角落，應該相信與否都變得曖昧不明。
為什麼我們不更懂得分享和包容彼此，卻只是一味相互污衊挖牆？

天亮之前

笑聲說起眼淚的青春
花朵顫顫地沙啞
走落。幾個孩子
總是像她

故事由分離種下
土地不斷翻修, 段落
便隨蟬聲更迭
歌唱著那坍塌的籬笆

後來這房間

 

 

 

椅子上跌坐夏天的風

你的1982

 

雙人床寂寞成右邊

睡沉一個孩子

任性地秋天著

又冬天著我

但不再記憶記憶

(而你沒帶走的都在反芻我的胃)

 

今年我的生日

夜裡多了一顆星

你的

 

一個盪鞦韆的孩子

在湖上打水漂兒

水花濺起

 

後來這房間

夏潮睏著我和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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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
此詩經收錄於喜菡文學論壇，文學人詩報第六十三期，於2007/12/20發行。

蛛網

用陽光打開早晨

用鳥鳴親吻耳朵

這樣開始說故事

只能是故事

 

我並不想與你為敵

聽電視說悄悄話

聽指尖彈掉的時光

揣摩面對你的時候

應該要用哪一個表情

 

但你躲進房間的角落

織起軟弱的蛛網

等待偶然迷路的螞蟻

填充你飢餓的日記

沒有愛　你如何能有毒性

 

織不成強壯的風箏

就說說床邊故事

把蛛網織在我耳裡

從此再也聽不見寂寞
鬧鐘放聲哭喊

我打開一本書

 

 

我打開一本書

發現自己不到6歲

更糟的是我有具用了26年的身體

和無法更改的腦容量

 

我試著把鏡子擦乾淨

卻發現髒的不是鏡面

而是裡面

那裡面甚至沒有你

 

遺忘看起來是
一朵乾淨的雛菊

而夏蟬的鳴叫
謝得比蟬蛻更快

 

而鏡裡的污漬

我一直擦不去

葬

 

蔓生雜草的墳

味蕾覆上聲音的屍首

是的，浪潮與島相繼死去
 

我們留下的腳印

是未及實現便風化的關節

纏縛我的足踝

卻不是你的手指

 

著火的冰塊

在我的伏特加消逸

我沒有喝下

但雙眼不停地嘔吐

灼傷之前

 

新墳已築

小島持續沉默

 

水平線勒住頸項

窒息的美麗中

一串碎鑚緊緊嵌住印度洋的背

閃閃亮地疼

 

昏了頭的蜜月套房

不明白相愛五十年必須

偷一段月光

安撫不斷躁動的一隻手

 

我的記憶遺失眼鏡

遍尋不著膠水

把你的臉對準年份黏好

雙眼也遺失拆信刀

無以拆解小島疼著的密碼

（而那是你寄達的唯一情書）

 

小島持續沉默

你無語的神祕煉金術

將取走每一顆碎鑚的呢喃

教會我於沉默的傷口中　泅泳

而夜如此貧血

 圖片來源：randomizedimages

早上有很多玻璃
鑲鑽的小眼睛張著
從外面看進來
生怕錯過每一個路過的字
 
我很小貓
把耳朵貼在牆壁

紀念

圖片來源：randomizedimages

 

「你的兒童餐是快樂的嗎？」

「不。我的三號餐也不是。」
她只能是第二個出現的第三者

得排在他的後頭

  

今天會是我記得你的唯一日期

我在牆上挖了一個洞

塞進很多雜物

卻弄丟了你

 

在花都冬天了

而鳥都離巢了以後

故事就生了另一個頭

長在另一個身上

 

請不要忘記原來的名

但除了名字我們還能記住什麼

接近快樂的那些

圖片來源：randomizedimages

 

最先闖入夜的

不成眠的綿羊或山羊載著

接近快樂的那些頭顱

飄移是山路的夢遊是湖畔的

KTV的包廂是最響亮的燈塔

午夜場偶爾也收拾我們

三三兩兩的孤單

 

似懂非懂美麗與哀愁的頭顱

一上課就喬裝豬籠草等候

姜太公的魚輪流去陪周公打怪

我的課本只有我的名字

下學期可能賣個好價錢

講台上的天氣很倫敦

考卷卻很接近陽光

 

最先被放逐的

也是接近快樂的夜的頭顱

也只能是牛耕耘著鄉野的

快樂之外都是跑得快的老虎

或困在城市動物園

或釀成啤酒

正在死去的房間

 

 

 

正在死去的房間

咳嗽不住

空調染上的肺炎

循環著沙啞

夢的鼻息一再被痰打斷

 

正在死去的房間

沸騰一直滾動著豆子

流失溫度是碎冰
魚缸有魚悖德

 

正在死去的房間

一把長鐮刀唱著

歌聲比刀鋒利，刀鋒比歌哀傷

穿插著意識的呻吟

 

「歌聲不存在，刀鋒也是」

正在死去的房間

門很容易推開

門後有座摩天輪

你搭上其中一個車廂回來
遺忘那正在死去的房間

故事才推窗展開

風箏外一首

這次換我

當風箏，線纏在妳手裡

 

讓我再飛高一點

掬一把棉花糖

回來，嚐嚐妳的臉

比綿花糖更棉花糖

 

或者到達遠方

摘朵蝴蝶的思念壓成書籤

讓妳閱讀時能想起

那隻遠颺的風箏

 

風箏很喜歡飛

但線纏著妳

就是纏著妳了

 

妳要相信風箏

有一天也會飛起妳

那時，線將纏在我手上

 

而妳並不需要帶回什麼

線將會慢慢鬆手

 

習慣 (下)

自導自演

 

口不對

心，悄悄打勾

角度都和揣想一樣

 

地心引力指揮著

蘋果的安魂曲

才有鐵被尊寵的可能

 

所有牽手都有昂貴的代價

等著隕落或被吞食

 

自欺欺人

 

一顆腐爛的蘋果

會召喚週遭的朋友一起

腐爛的經過是啞巴

但跑得很快

 

牛仔褲胖了一點

「都怪你吃下太多隱憂」

推卸的責任大聲嚷嚷

 

請原諒我必須脫軌翻覆
你知道我總拿那些公式沒輒

我坐在琵卓河畔,哭泣

保羅．科賀/著＜天下文化出版＞

 

　　再重新拾起這書，我的確有種新的領略。借我這書的你也許持存某種意圖，譬如說：引導我如何去愛人，如何勇於傾聽心裡的聲音，如何瘋魔成活。當然，這也許是我更新的誤讀你。我不再記得初次讀後的感受，也許不是不明白你，只是當時我心裡的聲音說著別，我們也經常誤讀自己的，不是嗎？於是，我常常分不清楚所謂真實的心裡的聲音。

　

　　在我一次比一次更迷失自己的這個時候，我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一般，就要被狂浪滅頂，只要再灌進一口水，就能置換我所僅存的一點點空氣。我其實多希望能見到浮木的蹤跡，但我的直覺告訴我，即使浮木出現眼前我還是很可能鬆手。反正我很是樂意主演淒美哀傷的悲劇一齣，那總是我受神話童話所牽引一生的結尾，也算是完整。

 

　　「聰明的人之所以聰明，是因為他們真正去愛。而愚蠢的人之所以愚蠢，是因為他們以為他們了解愛是什麼。」

　　「愛是一個陷阱，它一旦出現，我們只看到它的光，卻看不到它的陰影。」

 

　　我於是不斷懷疑自己這一生所言的愛，意味著什麼。大多數的人說，真愛是種無私無悔的付出。但我卻總以為愛情其實極度自私，有著極端的性格，善妒、沉淪、性、瘋狂以及齒痕。就算現在，我還是這樣以為，這樣地沉淪一種私密而詭譎的信仰，並且以為這樣信仰的人不只有我。

小心螞蟻

 

我開始拆解牙膏的使用說明

用一種極度牙刷的莽撞

你知道我翹翹板的底限

就別太早把玫瑰花瓣猜完

 

我也試著打開小時候的糖罐

可是螞蟻比我懂得進去

窒息於是陪了我一段

復活節南瓜的旋轉

 

所以這張合照是公式

然後我就要假裝玻璃紙

好讓你想想火星的運轉

跟月亮相不相關

 

是的，我承認一切都是

故意找不着那些鑰匙

都是為了靠近蜂蜜

不過這次我會記得小心螞蟻

 

 

星星亮起以前

在你再消失以前，你給我多少時間－－你給我多少時間˙莫文蔚

 

星星亮起以前

記得到街口的老豆漿攤

控訴日漸淡卻的情感

這是一輩子一次的特權

 

趁著夕陽還在路上

道別順便親吻晚霞的臉

奮力揮動翅膀殞落的微光

便是一生，光年以外

 

我拿什麼學習交換

才比你的傘葉還寬

比你的螢火蟲還亮

你給我多少時間

 

星星亮起以前

成為一則解答我的預言

也許永恆或者愛

都不只是不安的鞦韆

 

 

而你不再回家

富含膠原蛋白的凌晨

我總來不及吞下

鮪魚肚便融化了

脂肪向海

 

風說解散。

我的蒲公英起飛以後

就忘了降落的方法

 

雨還是下了

來不及發聲的兩個字

還來不及發生

就受了潮，再不純粹

 

你拿僅剩的力氣自焚

留一片焦黑餘燼

還有些星火嗆著咳嗽

 

路燈整列整列地被吵醒

夜怕太深

回家的路太彎怕跌疼

 

於是你去點亮另一個凌晨

於是我們就此分手

我想起你第一個親吻

還有朝露的溫潤

 

而你不再回家

我不再凌晨

 

 

 

 

 

 

 

習慣(上)

 

一、看電影假裝

 

在同一個井底端坐

螢幕傾聽罪告解我們

 

一切有感而發都是

被擁擠所以爆米花

所以可樂

所以孤獨是必要的

 

二、亂丟垃圾

 

我們討論熱烈被討論的

以訛或不那麼熱烈的親吻傳

訛、粗體標示，

都一樣無心。

 

翻修的話題成了剝落的

碑文刻著墓碑頹敗

 

三、信仰信仰

 

苦難災厄按鈴拜訪

每一株草都靠牆

傾斜

 

（你可別倒在我身上

我只要喝水吃泥巴）

 

神的行程已滿

沒預約的改日請早

 

蝴蝶

 THE IMAGE BY Pawl

 

骨髓學會說謊的時候

不斷吐泡泡

包覆你譬如蜂房

譬如蛹化

 

你背脊上紋身正抽芽

長好了翅膀就會飛走你

往我不能理解的國度

尋你的花

 

的下午

陽光很玻璃地腫脹

我右眼孵出一隻青蛙

的心跳極度情緒化

 

我不得不剪起指甲

順便也剪開你的皺眉

成了真正的蝴蝶，讓

起飛更輕

遺忘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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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此詩經收錄於喜菡文學論壇，文學人詩報第六十期，於2006/06/20發行。

不夠愛你

不夠愛你(一)

 

於是我接下你手中的我

一直不喜歡的

接力棒賣力奔跑

 

你就被留在

你的終點我的起點

彷彿不再相關

即便繫著同色的頭帶

槍聲一響就不能回望

 

即便淚水頻頻跌倒

一路上的窟窿

森林迷路過綠洲沙漠過

花開過仙人掌

風車更迭過四季

 

你以『堅強懂事』等待接力棒

但我不夠愛，你

只是誤會接力棒如同迴力棒

但我不夠愛，你

終究未教會我

 

 

不夠愛你(二)

 

雨水充沛的玻璃爬上

一隻乾淨的蜘蛛

你總出現於我潮濕的衣櫥

並沉沉地睡著

 

蛛絲以愛為名

補修缺口　

但今夏，扶桑不再如火

而風太輕生

 

（雨季　灰燼閃避不及）

 

雞蛋咬破了舌絆倒了牛奶

打翻了過期的

自己擺在冰箱

忘記的位置開始　倒數

 

左肩的囓傷

有人用以學習愛而我

卻來不及學習永遠都

不夠愛你

 

 

不夠愛妳（三）

 

他們說的，是真的

很多種籽發了芽還要等待

果實還要經歷漫長的

醱酵才會明白這是顆什麼

種籽才會明白為什麼發芽

 

就像妳種入我的生命

發芽來自於我的召喚

（雖然我起初並不明白）

 

然而我的花還沒開好

如何等待妳？

是的，我不夠

愛妳還在學習

 

所以每每在風裡聽見他們

說關於愛而惦念起妳像

一個老朋友的消息，聽

你其實植在我手心

以我的個性決定我的

命運，妳延續

 

而我還不夠

不夠愛妳

一首詩的夭折

 

當時不得不睜開眼

旋即夭折了一首詩

 

海面平靜了蜷曲

的一些平靜

的潰決還沒翻譯成自由式

那就隨便水母飄

往左邊船艙

等待被編派一個位置

 

的鱗光生出力量但

養不大一片海洋

連死都不真實的
冰原一定不夠瘋癲

 

一首夭折的冰原

被更瘋癲的　　吞噬

 

於是陽光蒼白了這世界

 

那夢偷了一身汗

響起的電話鈴聲只有我聽見

如召喚我遠赴爭戰

 

匿名的船隻渡我前往

一個無岸海洋

一個巨大的圓中央

 

開始搆不着邊地

旋轉我如極端熱愛舞的

舞者以全身的

力氣嘔吐在甲板上

 

不突兀繁衍，蛆

故事總是從無知生出

 

對於大量繁衍者，恐懼

在瞳裡盤起紅色蛛網

雨季來得甚早

自植入眼下黑黴猖狂

 

被進行地進行這些

在掠奪者面前只能眼睜睜

看她和他赤裸裸

蹲得小小的在牆角

 

於是陽光蒼白了這世界

先塗黑影子然後慢慢

反白慢慢刺眼

 

然後

忘記自己原來的顏色

 

 

註：白血病發病初期會產生幻聽，聽見電話鈴聲的聲音。

泥沼

 

甚至尚未能造出腳印那時，我

就被攪和成泥沼

以腐了日子的爛泥及某些

錯誤的檔案、未命名的雨季

 

頭顱於是最先陷進去

再來是想像、用韻和平仄的力

直至每個毛細孔都被淤塞

還好泥是爛的

要不連用以騙人的軀殼

也成泥了

（或者根本沒有殼這回事

　　除非眼睛是你的信仰）

 

你還找得着我麼？

即便我找不着自己？

一如你吐棄的果核

找着又如何？

還能歸了土，生出樹麼？

 

和果核的好壞其實無關噢

是泥沼並不適合

被深根，然

你還以為能往泥沼裡

掘出你的果核麼？

 

（腳印離開後才被發現

　但卻不見得能發現自己

　或者離開只是它自以為）

曲折

 

 

還有沒有更多曲折

讓回音更加清澈

故事愈戲劇性愈讓人震懾

難以預測

廣場上的白鴿

其實深愛著響尾蛇

 

夏天還沒來已經好熱

流浪狗翻著垃圾

尋找被丟棄的快樂

整個世界都吐出舌

宣佈心裡深度的飢渴

 

誰來揭示潘朵拉的神祕寶盒

希望於是成為一種豪奢

或一首被傳唱的聖歌

將一切原罪特赦

 

不能說破的神化道德

受到召喚的靈魂藏進貝殼

完美了苦厄　

卻不自覺殘破堵塞

一些什麼

病端

那開端把風吹得很長

雲被一層層織密織黑

陽光在內裡

（也許還有幾隻迷路的紙鳶）

很無辜地藏起臉

偶爾掙扎乍現

 

某些建物有隱約的縫邊

忽而不見如浪碎裂

潮汐退得好遠好遠……

 

那針的淚冒出，從尖端

一滴滴異常的骨髓

就成了今年或本世紀

最早到達的梅雨季節

挾持最先低飛的蜻蜓

滑過水就形成指漩

或你身體裡的變形蟲

 

絕望於是被加冕

「本世紀無法歸類治癒的唯一重症」

 

空城

 

 

(六)

她說爛了候鳥

翅膀沒能插上天使

飛不起的靈魂

也不是穿鞋就一定能散步

 

(七)

選擇在地圖上攤開美麗

盡處可能是一個嘆息

泡沫裡有曲折的虹

曲折的風景，我們

都看不清楚過程

是預言但天機不能洩

 

(八)

沒有嘴巴卻有很多聲音

聽得見與聽不見的

把柳丁擠出眼淚

然後一口飲盡

 

於神經末梢沸騰

(九)

八方的黑從路旁

樹叢竄出引亮路燈

車流撕下一頁日曆

今天就成了輪下亡魂

每篇日記都是悼辭

字跡上沾著明早的朝露

 

(十)

那書我只翻了幾頁

膠就沾上眼

正想告訴你那幾句

卻哽在我的喉嚨

排列成詩

我怎麼捨得吞下

一座更小的島 (或者浪花)

家　

其實是漂移在海上

一座更小的島　(或者浪花)

總有流離的不安

只要一個翻身

便會被海呼吸進去

　

鄰居是座休火山

她自己也在觀望爆發的時刻

於是小島懸掛起一些旗幟

和一些招牌

它們都是遭竊取的意識

被宣示但不自覺

 

而我的還在我身上

隱密地藏匿在我

還沒發現的地方

所以我不過是幾個句子

的篇幅，像

 

一座更小的島

(或者浪花)

風箏

序:春天微微陣痛


所以我造了隻風箏
用兩根肋骨、幾道掌紋和一截臍帶


從濕暗的甬道滑出妳
嚎哭的迴聲赤裸著擠壓
我滿溢的乳汁
把全身的力氣都傾倒出來

夢裡只剩妳單薄的呼吸
旋轉木馬有些刺眼地
在陽光的遊樂園中轉來轉去
大象的鼻子彩虹般撐起天空
從夢境回家的路
我拉起妳的小手從頭學習
天空的顏色和風向的溼度
（還包括親吻以及耳語）

潮汐抬起海浪又摺疊收起
太陽和月亮輪流看顧我們的星星
直到妳的掌紋深刻　肋骨堅硬
「縱然很多事來不及教妳」

我只給妳一塊青春的拼圖
一根能暖和黑暗的蠟燭
還有一些存在撲滿裡的勇氣

「我愛妳」最後，我把臍帶割斷
收進抽屜夾層
妳還我一個擁抱的刻印：

我裁下妳飛翔的影子
用淚水沾濕貼進瞳裡
寄還那個陣痛的春天


2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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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此詩經收錄於喜菡文學論壇，文學人詩報第五十九期，於2006/04/20發行。
後記2：
這是我寫的第一首詩，給我的孩子，現在回頭去看竟有恍如昨世之感；雖然技巧拙劣，但所使用的感情仍鮮然豐沛，如果寫作要先感動自己才能感動別人，我想感情是非常先決的要件。有感。2008.05.08

為你，千千萬萬遍

追風箏的孩子＜卡勒得˙胡塞尼著，木馬文化出版2005＞

 

　　感謝該死的無線網路時常不穩定地斷線，讓我不安定的心思足以平靜地讀完這本書；我相信，其中有隻看不見的手安排著，像一名阿富汗人深信著真主阿拉一樣。我得先說，簡介真是不可靠的東西。 

　　原本我以為這本書像其他偉大的文學巨著一樣，有著深奧並等待被了解或者被誤讀那樣的隱喻，但或許是我沒慧根，我只讀見它極其平凡而煽情的故事情節。說平凡其實也許並不恰當，畢竟其中的情節有著我們這一代所不能夠想像的，面對戰爭侵略以及民族存亡的情感。然而，讓我失控般紅了眼眶，把鼻頭擤成蓮霧似的東西，卻是在相對下更微乎其微的個人情感。 

　　當故事來到那一年的晦暗小巷，受到灰黑天色隱匿的傷害和背後那懦弱的背叛時，我不禁想起自己極力想藉著遺忘來寬容自己的懦弱，多麼雷同的背叛，「一個不能夠捍衛自己的男孩，會變成不能夠捍衛其他事物的男人。」作者好像是這麼說的。其實作者所欲闡述的層面和我所要引用的並不相關，但心得就是這麼主觀的東西。 

因為愛所以愛

　　孩子的學習能力有時候真是讓人瞠目結舌呵。

　　那天，妞寶看到電視上的階梯學習網的新廣告：一個小女生拖著行李箱走在路上，向鄰居道別，「○○○再見，我要去留學了。」她竟突然隨手提了個袋子，也說「我要去留學了」；牙牙學語地尚有些口齒不清的寶貝，竟將這話說的很是清晰，煞有其事，身旁的大人倒有些愕然，待會過意來時，已個個捧腹不已。

 

 

　　我不是個頭腦清楚的媽媽，已不記得妞寶幾個月時開始學語，第一句話說的什麼我也不清楚，但是我們家都是急著想和她對話的大人，所以她很早就開始兩個字三個字的發著音，最近也有較長些的句子，甚至有自己的思考能力。不知是否她的叛逆期較早了些，才一歲十個月大的她，已經開始會和我作對了；老是我要她做什麼她就說不要，要她別做什麼她又偏要。我本以為她是針對我（我總以為她是密謀來推翻我的另一個我），但仔細觀察後，發現她一視同仁，總要好說歹說才能說服她，再不然就只好威脅利誘兼施。

 

 

　　和妞寶的相處，總要耗費我許多時間與精力。最近是因為沒有讓工作分割我的生活，所以有空閒也有精力陪她耗，在她身上我也總能發現很多東西，也不能完全算是耗費。我突然很不捨得，在她小小的身心腦袋抽芽茁壯的時候，不能夠陪著在她身邊。我從前以為若沒有工作，我將會失去自身生活的價值自主性，會失去一半的自己。但這段時間，我突然覺得害怕，工作的價值隨時都能拾取，而孩子的成長時光卻無法重來；我害怕的是自己會錯失了孩子最需要我，或者說我唯一能擁有她的時光。

 

 

　　我能和她相黏著多久呢？不就是這一截片段的，稍縱即逝的？就算日後還會有其他的孩子，再拾取的便不相同了，對頤頤來說那也是不公平的對待。基於此，我或許實在不該再找份工作，把她從懷中推開，也把自己分裂了。

 

 

因為愛所以愛

作詞：林夕　作曲：謝霆鋒　演唱：謝霆鋒

不是為了什麼回報　所以關懷
不是為了什麼明天　所以期待
因為我是一個人　只能夠對感覺坦白 

 

 

 

 

只是為了你一句話　我全身搖擺
只是為了一個笑容　愛就存在
那些想太多的人　有生之年都不會明白


因為愛所以愛　溫柔經不起安排
愉快那麼快　不要等到互相傷害


因為愛所以愛　感情不必拿來慷慨
誰也不用給我一個美好時代
我要你現在

 

 

我是沒有辦法不愛妳的。

　　蒞臨這個世界之後，妳常在夢裡活動。沉睡在妳小小的腦袋製造的夢裡，清醒在我們為妳編織的夢裡。是的，現實跟夢境其實是兩個極端，但我們卻常常編造一個又一個的美夢，自以為清醒地活在現實之中。也唯有這樣我們才能假裝堅強地繼續活著。只是同時，一旦夢境這個氣球被殘忍地刺破之後，我們亦悲不可抑得脆弱。但是我告訴妳噢，活著的人們才有作夢的資格，妳可以脆弱可以堅強，可以快樂可以悲傷，這都是因為活著的關係。

　　這兩年妳生日的時候，我都會想起妳的外婆；妳們都是四月份出生的牡羊寶寶。雖然妳們彼此互不相識，我卻忍不住想著妳們之間的關聯，不只是血緣上的。我總以為除此之外，還有一些命運上的可能。是啊，我其實很相信宿命這種東西。比方說，妳是我的命運，這類的句子。

　　我是沒有辦法不愛妳的。不是因為妳乖不乖或可不可愛，而是因為妳是我的女兒。有一些感情是宿命的，當妳還在我子宮裡密謀著暴動那時候，就深深地刻畫出來了，儘管那是我所無法完全想像的愛情。就算有一天我不在妳身邊了，這份愛的痕跡也不能夠輕易抹除的。

　　一旦我這樣以為的時候，就想起妳的外公外婆。他們也是這樣愛著我的嗎？可是很多時候，很多事情是無法同理可證的喲。人啊，就是這麼矛盾的動物，老是做著推翻自己說法的事。但也有可能，我並不真的明白我所謂的這種愛，就像我說的：我想像不來。或許我根本沒有我所以為的那樣愛妳。

故事的開端只是磨難的起始。

 

　　在我的身體裡頭，十分深層的某處，發生某種微妙的物理變化以後，妳就住在那裡，食用我所食用的，吸收我所吸收的，營養的或不營養的一切成分。

 

　　於是妳開始呈倍數分裂，就在那裡慢慢成熟壯大妳的勢力，直到足以將我取代的一天來到。妳將侵占這具軀體，而我將萎縮成一抹影子，藏匿於自己身體的深處，那個形成妳的深處。我將不能聲張，不能作勢，所有的舉動想法都要受妳影響操控，然後才得以進行。

 

　　事實是，妳已經開始這一切密謀行動；在我尚未察覺妳的存在之前，早已為妳折騰了好一陣子。即使妳當時嚴格說起來，還未有足夠的勢力得以擊敗我。然而，我卻仍以縱容去豢養妳的野心，當我知曉妳確實存在之後。我不以為意而天真地以為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畢竟我們相較之下，妳甚至尚未成形。直至我察覺這些，我的慾望已漸受妳所控制：我想吃的、喝的、買的、看的，我感覺的疲倦慵懶，都是妳小小的密謀，都得以令妳茁壯成熟速度增加。妳悄悄然，趁著我不以為意時，改變我所有的生活習性，並且讓這一切顯得理所當然，順理成章。沒有任何人對這些發表意見，即便他們有任何意見。我確實因為妳而受到縱容，或許我也是因此而縱容起妳來的。只是當時，我並未料到妳將在未來的日子裡，將我推翻。

以一種剛剛好的份量，存在

江國香織，麥田出版

　　看完這本書，覺得靈魂飄了起來，在這座醫院城堡中，安安靜靜地迷著路，彷彿旁觀著別人的生命片段似的，飄著。

 

 

　　窗外的冷空氣從密封的玻璃毛孔中散逸進來，像是要將寒意隔絕在身後一般。是不是其實空氣並不知道寒冷的是空氣本身？雨，一直沒有落下來。於是開始質疑也許根本沒有要下雨的意思，一切都是錯覺而已。常常倚賴感覺的心，其實也不了解感覺的可信度有多少，卻因為錯誤的判斷而責怪著莫名奇妙遭到責怪的世界。

 

 

 

 

　　你有沒有很想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其實很討厭一個人什麼，就是因為你自己也是這樣的人。很妒忌一個人什麼，就是因為你恨不得能像對方一樣卻做不到。那麼，很想變成另一個人的時候，就是因為你根本就只是你而已。我，只是我而已。希望的存在有時候是愚昧的。我總是愚昧地希望，我可以是與眾不同的。但是，人其實並沒有什麼不同，除非你變成一隻狗或貓或其他動物，否則你也還只是個人。自以為有不一樣的想法，觀念或是決定性很強的作法，就和別人不一樣嗎？突然變成一種愚昧了。

 

 

　　很羨慕那樣飄忽的靈魂，一點都不在意別人，大家都想要箝制住她，她卻總是一再的逃離。作者沒有交代她的背景，什麼都沒有多加贅述，她就像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她的存在好像自然得如同家裡的桌椅一樣，但她不存在時你也會覺得她似乎就在那裡，不曾離開過。我也想要像這樣無關緊要地存在著，如果存在是必須的。我也想要只在意自己地存在著，如果在意是必須的。